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玫瑰壓花(4/4)

李世宗
9/1/2006


花園約有一畝地,幾棵榕樹排列整齊,均勻散佈在如茵綠草上。走道縱橫通達,沿路種著各色小花。花園清靜優雅,是療養院病人活動空間。毅誠的眼光在花園中搜索,衹見幾個病人穿著寬鬆白袍,有的緩慢走動,若散漫漂遊的鬼魂。有的自言自語,比手劃腳,是沒有觀眾的演員。毅誠穿梭在花園中,審視那一個個病人,換回病人們漠視的眼光,但並未找到梅娟。心灰意冷之際,看見遙遠的角落,一個站立不動病人的背面。毅誠盯著看了片刻,逐漸悲從中來。正值落日時分,本來像一群綿羊的片片圓雲,已變成高懸空中的朵朵燈籠。如此美景,對那病人卻是不存在的。那病人如同一根白色柱子,沒有知覺。毅誠知道那病人是梅娟,因為她是病人們中唯一黑頭髮的。在一個遠離家鄉的異國,一個被人遺忘的療養院裏,黑頭髮成了她的標誌,是何等淒涼悲慘。她與天空中的夕陽美景無份,衹屬於陽光消失後籠罩大地的冗長黑暗…
毅誠走到那病人的面前,看到一張滿佈皺紋的臉。幾根頭髮垂在她眼前,隨風散亂,添加幾分蒼老。毅誠非常確定,那是梅娟。略圓的臉削瘦很多,但額邊那顆美人痣仍在。祇是,那臉像一張紙臉譜被揉成一團後,再展平開來,已是處處折痕。
多年不見,人事全非。毅誠激動地抱往梅娟,梅娟卻奮力掙脫,原本握在她手中的一塊黑色硬紙板掉落地上。
「梅娟,我是毅誠啊!」梅娟雙手抓住白袍,緊緊靠在胸前。兩眼盡是驚嚇、焦慮,直瞪毅誠。
「梅娟…你不認得我了?」梅娟仍然僵立。毅誠不相信梅娟真的不認得他了,一步步走向梅娟,梅娟一步步後退。突然,梅娟尖叫:
「不要踩!」毅誠停住腳步,發現他的腳正踩著那塊硬紙板。
「還給我!」梅娟要求,一臉忿怒。毅誠彎腰撿起紙板,邊把紙板上的灰塵拂掉,邊審視那紙板。紙板很舊,黑黃斑駁,上覆一層玻璃紙,已部份脫落。玻璃紙下,鑲有四朵壓扁的玫瑰,花瓣枯萎,色澤形態依稀可辨。毅誠看到紙板底部的一行字,突然全身一震:
「毅誠送我的花」毅誠仔細一看,那四朵玫瑰旁都有日期。雖然模糊,仍能讀出。毅誠想了一下,正是他偷放玫瑰在梅娟腳踏車前籃子裏的日子。腦海立刻浮現當年躡手躡腳,偷放玫瑰的景象。毅誠驚訝,梅娟竟保存壓花二十年,呆呆望著梅娟。
「還給我。」梅娟再度要求,已變為焦急。毅誠呆呆站著,心思卻翻騰沸揚。
「還給我…那是我最寶貴的東西…我求你!」梅娟眼神流露出乞憐。毅誠突然明白過來,他在梅娟心中的地位,正如梅娟在他心中的地位。特殊,長久,重重鎖在心之深處…
毅誠緩緩將紙板交出,梅娟卻迅速接過去,雙手緊抱在懷裏。
「梅娟…你再想一想,我是毅誠啊!」毅誠再次走近梅娟,梅娟卻轉頭就跑,一陣子就跑進療養院裏了。毅誠愣楞站著,淚眼模糊。
毅誠終於確定,梅娟結婚的那一天,便已走出了毅誠的世界。如今,梅娟已完全走出了世界。命運已消滅她的記憶,可她究竟仍然保存了一份回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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